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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宜澐-河岸花園了

圖說

作家簡介

►作者簡介

本名/林宜澐

出生地/台灣花蓮

出生日期/1956年8月7日

 

►生平介紹

林宜澐出生於花蓮市中華路上的小商人家庭,祖父為閩南人,祖母為竹東客家人,家中經營鞋店與百貨店,有三兄四姊,父親林先慶曾是花蓮業餘棒球隊的一員,熱愛棒球,經常贊助地方棒球活動。

   林宜澐的人生和創作都和花蓮有密切關係,他高中時期的導師劉春城先生是著名作家。劉老師除了給予學生寫作上的訓練,也常常告訴學生要培養宏大的世界觀。在劉老師的帶領下,林宜澐不但增廣了見識,也在高二時創作了生平第一篇小說《婚禮》,同時,劉春城老師還允許他利用週記的一週大事欄進行小說創作。林宜澐蘊含在體內深處的文學潛能,似乎在當時就被一點一點的激發出來了。

 

►學經歷

林宜澐就讀花蓮高中時期開始接觸了小說,其師劉春城(1942-,本名:劉廣元)與鄉土文學作家黃春明、王禎和熟識,本身亦從事創作,著有《不結仔》、《黃春明前傳》等作品,經常於課堂中朗讀台灣文學,林宜澐因此開始在週記上練習撰寫小說,並廣泛閱讀翻譯小說,如托爾斯泰等作家的作品。高中畢業後,考入政大哲學系,之後進入輔大哲學哲學研究所,1985年取得碩士學位。曾任職於廣告公司,在四維高中教書三年,擔任《中國時報》編輯,後回花蓮任教於慈濟護專、大漢技術學院、國立東華大學,期間亦擔任《東海岸評論》總編、東村出版總編,現專事寫作、經營蔚藍文化出版社。

 

►得獎紀錄

《海嘯》獲2014年台北國際書展大獎

《東海岸減肥報告書》獲2005年開卷十大好書獎(美好生活類)

《惡魚》獲第十二屆洪醒夫小說獎

 

►文學風格

林宜澐擅長利用喜鬧劇形式書寫小說,內容表面上荒誕戲謔,但實則緊扣社會現實,關注政治時事,字裡行間充滿嘲諷批判,深具魅力。特別是作家在小說中對臺灣社會與政治現況展現的驚人洞察力,無論是社會角落小人物的生活故事,還是報章雜誌大肆報導的新聞事件,都成為作家小說的創作題材。

以花蓮為創作背景的作家林宜澐,為人風趣;個人風格延續到作品中,使得他的小說讀來詼諧有趣,不失細膩,又有直指人心的犀利。新作《河岸花園了》既像小說又似散文,將現實與想像融合,寫出一個個引人入勝的小城故事。從小生活在花蓮「街仔路」的林宜澐,化身為一個城市漫遊者,帶著讀者在花蓮市街兜轉,閱讀他漫步沉思所領略的故鄉風景。

名家推薦

陳芳明教授:長於營造短篇小說的林宜澐,《海嘯》此書開始嘗試把筆尖觸探到長篇格局,他擅長站在疏離的角度,冷眼觀察人間。而所謂人間,大部分都是以花蓮為中心。他筆下的花蓮人,其實就是臺灣人。而事實上,花蓮小城的空間正是整個臺灣的縮影。在那裡有豐富的族群文化,也有精采的自然景觀,凡是小小海島承受的各種氣候變化,以及流傳的各種語言腔調,都能夠在花蓮獲得見證。

 

梅家玲(台大中文系教授):游走在嘲謔與說教、現實與超現實之間,林宜澐的小說如魔術表演,自有獨特魅力。

 

楊照(小說家):他的作品不斷把我們以為已經逝去不返的現象置回當代,在錯置的恍惚裡記錄的不是一般意義下的歷史,而毋寧是一些被我們潛意識忽略、遺忘的時空暗角。

 

陳琡分 (作家):《河岸花園了》當中的篇章,林宜澐前前後後寫了五年左右。一開始並未設下什麼特別的規範,信手拈來,藉著書中角色重現己身過往,像是記錄。「我是老莫,也是那個M。基本上裡面的每一個都是我自己。」而那些人們穿梭其間的街巷,那些食衣住行的日常勾勒,也都是一幕幕花蓮生活場景。讓整部小說更顯真實,也更加散文化。

►出版作品
短篇小說集
•    《人人愛讀喜劇》(台北:遠流出版公司,1990年)
•    《藍色玫瑰》(台北:麥田出版,1993年)
•    《惡魚》(台北:麥田出版,1997年)
•    《夏日鋼琴》(台北:麥田出版,1998年)
•    《耳朵游泳》(台北:二魚文化,2002年)
•    《晾著》(台北:二魚文化,2010年)
•    《河岸花園了》(台北:九歌出版社,2014年)
長篇小說
•    《海嘯》(台北:二魚文化,2013年)
散文
•    《東海岸減肥報告書》(台北:大塊文化,2005年)
論述
•    《哲學與人生》(台北:揚智文化,2011年)
 
►作品選錄
《河岸花園了》──〈河岸花園了〉(節錄)
    張彬走到橋邊停了下來。傍晚六點不到,天還很亮,亮得白晃晃地不像待會兒家家戶戶就要吃晚飯。這兩天空氣很好,一整天陽光大剌剌撲面而來,吹風似的。河兩邊各有一條路,放學後的學生貼著路邊欄杆走,邊走邊看一旁潺潺流動的河水,眼力好的或許還可以瞧見水裡的魚。張彬就這樣在橋邊站著,他做什麼來的?他來這裡看河的兩岸,看這條河在前方緩緩流入海洋的景象。優雅緩慢,有那麼一點歐洲小鎮的意思。有一年張彬到法國德國玩,在史特拉斯堡看到也是這樣的一條小河流過市中心,河岸兩邊掛了一排彩色旗幟,每支旗的背後應該都有故事。張彬沒懂那麼多,他只簡單想到一八七零年的普法戰爭,法國戰敗,把阿爾薩斯跟洛林兩個省割給普魯士,史特拉斯堡在阿爾薩斯裡邊,就這樣送給了德國。張彬當年國中的國文課本有一課叫「最後一課」就講這事,哀痛的法國老師在政權移轉前夕告訴學生:「不要忘了你們是法國人。」現在這裡的法國學生吃德國豬腳時還記得這一段嗎?
  張彬閃過史特拉斯堡的記憶時心裡掠過一股很淡的喜悅。陽光漸小,比較有夕陽西下的氛圍了。前兩天縣長要他想想在這河兩岸弄個花園咖啡區的可能性,大概就像史特拉斯堡把貫穿市區的小河弄得美美的那樣吧。讓岸邊可以賣點什麼,一路迤邐下去,賣咖啡,賣報紙雜誌,賣跳蚤市場裡的一些小東西。「就是不要啤酒啦!」縣長開會時說。「喝酒會吵人。」這倒是。不過吵也有吵的好處,這小鎮有時太沒聲音,觀光客不來時,靜得像廢棄的小學。張彬有時上班時間出縣府辦事,鬧區街道看不見人,偶爾經過一兩個到市場買菜的老太太,走路走得像電影裡的慢動作,讓喀拉喀拉響的公車得小心翼翼地閃著前進。這樣的小市鎮要怎麼規劃才像個樣子?弄個河岸咖啡花園特別好?
  前面是海,站這裡看不到,但張彬腦裡知道前面是一大片的海。小鎮就這點好,在海邊。像年輕人說的:你住海邊?管很大喔!一大片一大片的藍色都歸你管。假日時張彬常到海邊眺望遠方,有時甚至刻意到碼頭聞一種氣味,那氣味把陽光、海風、輪機燃油、纜繩、鋼鐵、貨倉全揉搓一起,聞了之後很快就想到遠方,多遠?差不多有馬可波羅那麼遠。馬可波羅從威尼斯出發,經過波斯、巴比倫、敘利亞、烏茲別克、塔克拉馬干沙漠,到了大都,見到忽必烈。遠嗎?當然遠。可是想想又很近,其實全世界的大海都連著,一艘船晃呀晃地,晃久了便處處皆可達。用想的更快,伸手就可以摸到熱那亞。
  張彬逐漸在享受想像的樂趣。縣長說:「我看我們這裡不輸歐洲啊!你看那河漂亮得像什麼。張科長,你們企劃科真該好好規劃一下。」所以張彬今天來了。他腦裡有座想像的城市正像朵花般緩緩綻放:街角一間四面是玻璃的小屋,裡邊一堆爬上爬下的貓。一排各種不同鮮艷色彩的沙灘椅(所以就連接著一大片土灰色彷彿冒著蒸汽的海岸)。「然後有幾個可以盪得很高的鞦韆,」張彬想。然後有幾家賣各類雜誌的書報攤,那些雜誌從展示身體、各類精品,到討論社會問題、討論哲學的都有。也有賣二手衣物的店,一些漂亮女人穿過用過的皮包和大衣在店裡交織出一種詭譎芬芳的氣味,隨著空氣的流動飄竄到街上。當然也有吃飯的餐館,賣大滷麵片、炒米粉、和式拉麵、普羅旺斯鴨腿沙鍋、德國香腸,能端出來的都混到一塊。城市如綻放的花朵。公務員觀光旅遊科科長張彬站在這有點海風也有點陽光的河岸,依據縣長的指示在這裡想像一座花園,甚至是一座花園城市。
  馬可波羅來到大都時看到了什麼?會講蒙古話的鸚鵡在煙塵迷濛的路邊伴著賣餡餅的老伯做生意。一匹匹肥壯的馬如烏雲般打從眼前掠過。連著好幾家酒香四溢的飯館不停地用氣味呼喚旅客轆轆的飢腸。幾個伊斯蘭商人默默前行。不畏冷的小孩臉蛋紅通通地在風中跑步嬉戲。或許馬可波羅耳裡聽到一些音樂,混雜的旋律,不那麼漢人,也不那麼蒙古人,不少中亞的感覺在其中,讓歐洲來的馬可先生摸不著頭緒,好神秘的東方,好神秘的忽必烈啊!城裡熱鬧至極,一入夜燈紅酒綠,人全都被金碧輝煌的光線給包圍了。張彬想:「甚至,它當年說不定有個地標,像巴西里約熱內盧的耶穌像那樣,高高在山上,從市區的任何一個角落看都看得到。」那地標也許就是忽必烈的雕像,跟耶穌一樣,忽必烈展開雙臂,如體操選手般一個跳躍大翻身,然後很慢很慢地落到某個山頭。就這樣確立了他屹立許久的統治權威。
  所以,一座城要有一座城的樣子。張彬想。大城像大城,小鎮像小鎮。不管是濱海的、依山的、臨湖的、安靜的、不甘寂寞的,都應該盡心盡力為自己的市容尋找一個模樣。
  張彬認為自己是適合做這件事的。以前這城裡每逢十月便有許多遊行時,張彬的巧手以及富有想像力的腦袋常常能為自己的班級貢獻許多設計的點子。一年一度的提燈遊行提供當時窘迫慌張的社會一個集體幻想的歡樂嘉年華,一個關於國家前途的幻想嘉年華。張彬的班上做過一個燈,以秋海棠葉形為底座,中央部位(南京嗎?)聳立了一座高塔,像古典造型的什麼什麼樓,又像阿波羅火箭,總之在想像中那是一種巨大的力量,可以雄壯威武地在夜間的遊行中被高高抬著。教工藝的廖老師看見時輕輕「哇」了一聲,多年後張彬想起來,覺得那聲音裡帶了點驚懼,為什麼?不就是一個歡樂的、慶祝偉人華誕的嘉年華會嗎?為什麼要「哇」那樣子驚懼?那年代處處引人驚懼是嗎?
  這些是歷史,也是現實,張彬想。當他這座花園建造好時,所有可能存在的有趣的事物通通會在這裡頭。它跟各地城市裡的東西不同,世界上所有城市裡的東西都是純然現實,橋是橋,路是路,車是車,人是人。而它不是,它跟靈魂或者天使一樣,是想像卻又是不一樣的想像,是現實卻又是不一樣的現實。他這會兒站在橋邊遠眺不就這樣?他看著河流緩緩流入大海,也看著一座花園逐步成形,在深邃的視野縱深裡,萬物俱備。有摸得到的,有想得到的。張彬想,誰能跟他一樣,擁有一個像規劃一座河岸花園那麼快樂的工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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